144.抢救
“你们叮里咣当得干嘛呢?这有病人呢!”张琪从里屋跑了出来,口罩后面的目光十分凌厉,狠狠地瞪了一眼孙铭建。孙铭建知道这是敢掀桌子和徐培军、林问天吵架的主,自然是知趣地把话咽了回去。
吴平心也心有怒气,然而此时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他无力反抗。眼见几个海贼并没有动武的意思,赶紧招呼吓傻了的孩子来到身边。孩子立刻哭出了声,紧紧抱着自己的父亲,竟是一个小女孩。聂义峰望着这一幕,又有些找不准自己的角色定位了,为什么老百姓这么怕自己呢?心里自嘲着“我们是海贼啊!”
手在口袋里摸索一番,摸出一块压缩饼干,立刻有了主意。他蹲在地上,把压缩饼干撕掉包装,递向小女孩……结果,根本就没出现他想象中孩子怯生生接过饼干的画面,而是瞬间嚎啕大哭,哭得聂义峰尴尬无比、无所适从。好在旁边的林蕴解了围,他不认识压缩饼干,但明白这是给孩子吃的东西,赶紧接过来,转手去安慰小女孩。林蕴看来平日里和吴平心相熟,孩子对他并不陌生,抓着林蕴递过来的压缩饼干,咧着嘴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“蜀黍们!我们是海贼啊!整介么多没用的干嘛?一脚踢开门!进去就把人揪出来!按手印登记!我们有自动步枪,还怕他们不听话!?”刘祥瑞有些不满,对孙铭建吐槽着。
“忙你的去吧!”孙铭建瞪了他一眼,转身对吴平心平平淡淡地说道,“刚才以为是潜藏的张奎三余孽,莽撞了,对不住。”,他想表示一下歉意,但是又不能是道歉的姿态,还真是为难。
“张奎三身为盐使,却在盐场为非作歹,今天也是他罪有应得!可是,你们纵然把他轰走了,你们不是官府,也不是朝廷,他还是会回来……”吴平心勉力压抑着心中怒火,这不只是对穿越者的无礼,更是对他们冒冒失失地得罪张奎三而感到恼火。这些海贼太不知道轻重了!他们知不知道这个狗官背后是什么人?嘴上说的好听,“扫黑除恶、除暴安良”,将来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,受难的还不是兰馨场的老百姓们!?吴平心稳了稳心神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蚍蜉撼树,又何苦逐隐木之虫?”
孙铭建倒是愣了两秒钟,听明白了吴平心的意思,这恐怕也是兰馨场百姓对穿越者的最大的不信任——他们当然对张奎三恨之入骨,对他倒霉喜大普奔,然而他毕竟是正经的盐官,背后是大渝官府。而眼前这些海贼,即便没有无恶不作、滥杀无辜,还送粮、送医,但总不会长久,他们只是盘踞几日就要离开的海贼。
长在红旗下的孙铭建,当然明白《闪闪的红星》里那句著名台词是什么意思,脸上立刻严肃起来:“吴先生,还有林掌柜,你们都放宽心,胡汉三——他们回不来!”
吴平心和林蕴面面相觑,正要问“胡汉三”是何方神圣的时候,张琪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扯淡:“好了好了!都给我闭嘴!听我说!”
“野调无腔!”吴平心眉头微皱,不过既然海贼们说这女子也是郎中,他还是表现出了对同行的尊敬,心中话没有说出口。
“吴夫人的伤情很严重!要立即手术!”张琪摘下口罩,径直来到孙铭建身边,一副命令的口吻,“老孙!马上通知医疗队准备手术帐篷,告诉他们是深度外伤感染!”,张琪是真着急了,爆豆子一样嘣吧地喊着。
“好!”孙铭建立刻低头扶耳机,呼叫去了。
张琪又转向吴平心,埋怨似地瞪着他:“你夫人什么时候受的伤?”,没等吴平心回答,张琪几乎是指着吴平心鼻子骂着,“我告诉你,你老婆根本不是什么‘邪毒入里、正虚邪实’,而是伤口深度感染,所以她才高烧不退!要是我们晚几天来,你老婆就死在你自己手里你知不知道!?”,接着她又一吼,“老孙!呼叫到了吗!?”
“手术帐篷正在准备,担架马上就到!”孙铭建回过身来,急忙给张首长汇报。“不必了!老孙,小刘,你们都来抬床板,不能等了,马上抬过去!”张琪完全无视了已经压不住愠色的吴平心,一挥手就要回屋里。
“这是吴某的家,屋中是我家内人,还请诸位……”吴平心终于爆发了,声音嘹亮而严厉,手上拦出了送客的姿势。
“还请个屁啊还请!”张琪一声暴喝就把吴平心刚刚燃起来的气焰给嗤啦一声浇灭了,“看了几本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!你知不知道一旦发展成败血症,就是神仙下凡、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!?闪开!”,张琪吼着,坚决地顶开拦在身前的手臂,径直奔进屋里。孙铭建低头跟了进去,聂义峰踟蹰了两秒钟,把枪往身后一甩,紧追两步跟上孙铭建。
刘祥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整懵圈了,他有些不知所措,木木地安排一个人送吴平心和他女儿去医疗队登记,赶紧挥着手跟上:“快快快!介姐姐爆发了可谁都敢骂!快去帮忙!”,然后带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涌了进去。过了一会,众人齐心抬着一张床板,一个面色蜡黄、牙关紧咬的夫人躺在上面,似乎站在她身边就能感受到那恐怖的体温。
“阿妈!阿妈!”小女孩喊着,被林蕴拉住了。林蕴看着呆若木鸡杵在原地的吴平心,赶紧推了一下他,“吴郎中,还不快去!”
白色的红十字帐篷几乎把盐课衙门高地完全围了起来,帐篷前人头攒动却十分安静,毕竟是在刺刀之下,谁也不敢多吭声。医疗卫生委员会正在给每一个村民建立健康档案,记录他们的身体情况、身患的各种疾病,哪怕是手指头上一点点划伤都被认真地记录下来,随后将会归类,确定是否需要医疗介入。
一台次氯酸钠发生器正嗡嗡作响,提醒人们旁边巨大的帐篷里,正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事情。这里是手术帐篷,此刻正由张琪主刀,给吴平心的夫人进行引流手术和抗感染治疗,这是现在能救她命的最有效方式。隔壁的空地上摆着茶桌,一身白大褂的林问天、张霸川,正陪着吴平心言不投机地喝着茶。张霸川不时望一眼安静的手术帐篷,心说这事恐怕要在穿越通上引起新一轮争吵。
别看一个小小的引流手术,在21世纪的医院都算不得什么事情,然而却实实在在地消耗着穿越者连包装盒都无比珍贵的医疗储备。“在本时空的人身上,是否可以消耗有限的医疗储备?”,在几年前穿越还只是一个餐桌笑话时就开始争论了。离开了21世纪,穿越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医疗保证就是库存,头孢氨苄吃一片少一片,乳胶手套就算可以消毒……恐怕没人敢拿旧的治疗穿越者自己。
个中利害关系大家心里都懂,吵了几年都吵得都深入浅出亲娘了,可谁也不敢把话冷冰冰地挑明:“贱民不配用婆罗门的药!”,既然没定论就是允许,医疗卫生委员会选择了保持医务人员最基本的道德。
“得赶紧建立我们自己的医药工业啊!”张霸川长叹一声。作为药品组的负责人,他知道,道德在疾病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原本充裕的医疗储备,在挂上了一批批本时空的“负担”后,真的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。
这就成了悖论:不把战线推出去,就无从获得生产资料,就无法建立医药工业,就只能依靠储备苟活一时。然而战线的前推,就会带来人口大量增加,让储备以更快的速度消耗,来不及自产足够的药品、器械、设备。压力,无形的压力甚至让张霸川的肩膀都疼了起来。今天,兰馨场如此不计血本救治村民,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
“想啥呢?”林问天察觉到张霸川在出神,桌子下悄悄踩了他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张霸川回过神来,微笑着望着面前这个本时空的医生,彬彬有礼地示意喝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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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平心也心有怒气,然而此时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他无力反抗。眼见几个海贼并没有动武的意思,赶紧招呼吓傻了的孩子来到身边。孩子立刻哭出了声,紧紧抱着自己的父亲,竟是一个小女孩。聂义峰望着这一幕,又有些找不准自己的角色定位了,为什么老百姓这么怕自己呢?心里自嘲着“我们是海贼啊!”
手在口袋里摸索一番,摸出一块压缩饼干,立刻有了主意。他蹲在地上,把压缩饼干撕掉包装,递向小女孩……结果,根本就没出现他想象中孩子怯生生接过饼干的画面,而是瞬间嚎啕大哭,哭得聂义峰尴尬无比、无所适从。好在旁边的林蕴解了围,他不认识压缩饼干,但明白这是给孩子吃的东西,赶紧接过来,转手去安慰小女孩。林蕴看来平日里和吴平心相熟,孩子对他并不陌生,抓着林蕴递过来的压缩饼干,咧着嘴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“蜀黍们!我们是海贼啊!整介么多没用的干嘛?一脚踢开门!进去就把人揪出来!按手印登记!我们有自动步枪,还怕他们不听话!?”刘祥瑞有些不满,对孙铭建吐槽着。
“忙你的去吧!”孙铭建瞪了他一眼,转身对吴平心平平淡淡地说道,“刚才以为是潜藏的张奎三余孽,莽撞了,对不住。”,他想表示一下歉意,但是又不能是道歉的姿态,还真是为难。
“张奎三身为盐使,却在盐场为非作歹,今天也是他罪有应得!可是,你们纵然把他轰走了,你们不是官府,也不是朝廷,他还是会回来……”吴平心勉力压抑着心中怒火,这不只是对穿越者的无礼,更是对他们冒冒失失地得罪张奎三而感到恼火。这些海贼太不知道轻重了!他们知不知道这个狗官背后是什么人?嘴上说的好听,“扫黑除恶、除暴安良”,将来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,受难的还不是兰馨场的老百姓们!?吴平心稳了稳心神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蚍蜉撼树,又何苦逐隐木之虫?”
孙铭建倒是愣了两秒钟,听明白了吴平心的意思,这恐怕也是兰馨场百姓对穿越者的最大的不信任——他们当然对张奎三恨之入骨,对他倒霉喜大普奔,然而他毕竟是正经的盐官,背后是大渝官府。而眼前这些海贼,即便没有无恶不作、滥杀无辜,还送粮、送医,但总不会长久,他们只是盘踞几日就要离开的海贼。
长在红旗下的孙铭建,当然明白《闪闪的红星》里那句著名台词是什么意思,脸上立刻严肃起来:“吴先生,还有林掌柜,你们都放宽心,胡汉三——他们回不来!”
吴平心和林蕴面面相觑,正要问“胡汉三”是何方神圣的时候,张琪已经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扯淡:“好了好了!都给我闭嘴!听我说!”
“野调无腔!”吴平心眉头微皱,不过既然海贼们说这女子也是郎中,他还是表现出了对同行的尊敬,心中话没有说出口。
“吴夫人的伤情很严重!要立即手术!”张琪摘下口罩,径直来到孙铭建身边,一副命令的口吻,“老孙!马上通知医疗队准备手术帐篷,告诉他们是深度外伤感染!”,张琪是真着急了,爆豆子一样嘣吧地喊着。
“好!”孙铭建立刻低头扶耳机,呼叫去了。
张琪又转向吴平心,埋怨似地瞪着他:“你夫人什么时候受的伤?”,没等吴平心回答,张琪几乎是指着吴平心鼻子骂着,“我告诉你,你老婆根本不是什么‘邪毒入里、正虚邪实’,而是伤口深度感染,所以她才高烧不退!要是我们晚几天来,你老婆就死在你自己手里你知不知道!?”,接着她又一吼,“老孙!呼叫到了吗!?”
“手术帐篷正在准备,担架马上就到!”孙铭建回过身来,急忙给张首长汇报。“不必了!老孙,小刘,你们都来抬床板,不能等了,马上抬过去!”张琪完全无视了已经压不住愠色的吴平心,一挥手就要回屋里。
“这是吴某的家,屋中是我家内人,还请诸位……”吴平心终于爆发了,声音嘹亮而严厉,手上拦出了送客的姿势。
“还请个屁啊还请!”张琪一声暴喝就把吴平心刚刚燃起来的气焰给嗤啦一声浇灭了,“看了几本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!你知不知道一旦发展成败血症,就是神仙下凡、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!?闪开!”,张琪吼着,坚决地顶开拦在身前的手臂,径直奔进屋里。孙铭建低头跟了进去,聂义峰踟蹰了两秒钟,把枪往身后一甩,紧追两步跟上孙铭建。
刘祥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整懵圈了,他有些不知所措,木木地安排一个人送吴平心和他女儿去医疗队登记,赶紧挥着手跟上:“快快快!介姐姐爆发了可谁都敢骂!快去帮忙!”,然后带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涌了进去。过了一会,众人齐心抬着一张床板,一个面色蜡黄、牙关紧咬的夫人躺在上面,似乎站在她身边就能感受到那恐怖的体温。
“阿妈!阿妈!”小女孩喊着,被林蕴拉住了。林蕴看着呆若木鸡杵在原地的吴平心,赶紧推了一下他,“吴郎中,还不快去!”
白色的红十字帐篷几乎把盐课衙门高地完全围了起来,帐篷前人头攒动却十分安静,毕竟是在刺刀之下,谁也不敢多吭声。医疗卫生委员会正在给每一个村民建立健康档案,记录他们的身体情况、身患的各种疾病,哪怕是手指头上一点点划伤都被认真地记录下来,随后将会归类,确定是否需要医疗介入。
一台次氯酸钠发生器正嗡嗡作响,提醒人们旁边巨大的帐篷里,正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事情。这里是手术帐篷,此刻正由张琪主刀,给吴平心的夫人进行引流手术和抗感染治疗,这是现在能救她命的最有效方式。隔壁的空地上摆着茶桌,一身白大褂的林问天、张霸川,正陪着吴平心言不投机地喝着茶。张霸川不时望一眼安静的手术帐篷,心说这事恐怕要在穿越通上引起新一轮争吵。
别看一个小小的引流手术,在21世纪的医院都算不得什么事情,然而却实实在在地消耗着穿越者连包装盒都无比珍贵的医疗储备。“在本时空的人身上,是否可以消耗有限的医疗储备?”,在几年前穿越还只是一个餐桌笑话时就开始争论了。离开了21世纪,穿越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医疗保证就是库存,头孢氨苄吃一片少一片,乳胶手套就算可以消毒……恐怕没人敢拿旧的治疗穿越者自己。
个中利害关系大家心里都懂,吵了几年都吵得都深入浅出亲娘了,可谁也不敢把话冷冰冰地挑明:“贱民不配用婆罗门的药!”,既然没定论就是允许,医疗卫生委员会选择了保持医务人员最基本的道德。
“得赶紧建立我们自己的医药工业啊!”张霸川长叹一声。作为药品组的负责人,他知道,道德在疾病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原本充裕的医疗储备,在挂上了一批批本时空的“负担”后,真的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。
这就成了悖论:不把战线推出去,就无从获得生产资料,就无法建立医药工业,就只能依靠储备苟活一时。然而战线的前推,就会带来人口大量增加,让储备以更快的速度消耗,来不及自产足够的药品、器械、设备。压力,无形的压力甚至让张霸川的肩膀都疼了起来。今天,兰馨场如此不计血本救治村民,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。
“想啥呢?”林问天察觉到张霸川在出神,桌子下悄悄踩了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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