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.符指挥作妖
回到府上,陈平记依然难平心中怒气,连续写了两首诗以明嫉恶如仇的海禁之志。可是细读两遍,愤世之语间却流露出了一丝无奈……陈平记把笔一摔,一声长叹:“天生海贼几时休,万里鲸波未肯流。不是君恩容弃掷,何人能识此心头……”,瞬间,整个人都如泄了气的皮球,坐在了椅子上。
“大人,南都军粮草官符指挥求见!”下人来报。
“哦?他来做什么?”陈平记眉毛动了一下。老实说,他对符指挥的所作所为早已有怨,南都军征粮两年翻了三次,搞得乡野间载声怨道,自己的同宗同族也几次找自己“要说法”。可是陈平记又有什么办法?南都战事久拖不决,琼州府已经是竭泽而渔,但食君王禄、尽人臣事,“忠义”二字他陈平记还是有的。思来想去,陈平记还是手一挥,“请符大人至前厅看茶。”
符指挥今天穿了一身薄甲,显得风尘仆仆的样子,这身武将的打扮与花厅里风雅的格调十分不搭。他有些不耐烦地坐在那里,皱着眉头盯着桌子上的茶杯。
按理说,像陈平记这样的大员一般是不屑于接见自己这样的低级军官的,好在自己南都军粮草官的名头还算响亮,背后又有南都副将马成轩的三分薄面,陈平记此刻也只是在家丁忧,这个光他还是要赏的。符指挥这次来找陈平记是有一个买卖的,他知道义伦方面剿贼不力暗自媾和,都是薛义贵和胡尊义通过东方家与海贼密谋的,这是拿沙子搓陈平记的眼睛。而巧了,符指挥这两日也遇一佳人,心中难免有些小九九。而这所有的矛盾,都集中到了大江市的这个“为食佳”上。
符指挥冷冷一笑:“广州来的?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规矩!”
“符大人,别来无恙?”晾了符指挥许久后,陈平记一脸官场标准式笑脸从厅后走了出来。
“参见陈大人!”符指挥利索地单膝跪下抱拳,行了一个武人礼。
“快快请起!符大人,坐!”陈平记手随意地一拱,接着手一摆,自己已经坐到了正座上,婢女们赶紧奉上新的茶水。陈平记等婢女们都退下了,照例先客气一番,“符大人每日为了南都军后路奔走,陈某钦佩不已。”
“哪里哪里,不过是寻常本职罢了,哪比得上薛大人……”符指挥挤着嘴角,“如今薛义贵可是官声甚好!海寇来犯,填募丁壮,誓死守城,斩首数百。现在渔民得出,粮船通畅,不知陈大人……意下如何?”,说罢,他盯着陈平记的眼睛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陈平记虽然对薛义贵极端不满,但是也听得出符指挥的挑拨之意,便把怒火压了下去:“他人之喜,看着便是。”
符指挥呵呵一笑:“旁人不知,陈大人还能不知?这股海贼确实厉害!那南王勾结红毛人来犯,竟在这股海贼阵前撞得头破血流!纵观上下千百年,此等奇事可不多见啊!胡将军就不如薛大人明白,着急出兵,结果……自己也沦为笑话!陈大人,现在丁壮们还在城楼上日夜守卫,那海贼也不见了,成了我县治之下一村——此等事情,恐怕也是亘古未有之奇观吧?”
陈平记嘴角跳动着,这种掩耳盗铃、粉饰太平的勾当,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不忠不孝、无君无父!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?他苦笑着抿了一口茶,一声哀叹:“人心败坏,道德沦丧,蝇营狗苟,偷安弥殇……”,说罢,又是直摇头。“大人,现在南都战事已三年,前线将士浴血拼杀,这后路不稳可是大事啊!”符指挥继续添油加醋。
陈平记脸上露出嘲讽之色,暗骂你也好意思说前线将士浴血拼杀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着粮草筹措的由头,在全岛大肆侵夺民脂民膏!但这军中之事,他不便多说,又想警告一下这家伙,便摇头晃脑引经据典一番,盯着符指挥好一会才开口道,“符大人积极奔走,军粮可想来是无忧了!”
符指挥当然明白陈平记的意思,也是自己不小心,前一阵踩到了陈家宗亲头上,急忙换上歉意:“陈大人请放心,此前皆是误会,我会处理好的。只是……”,符指挥似有似无地瞄着故作高深的陈平记,笑道,“这粮食,如今已经都到了各家私仓,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征粮实在困难。商者,莫不过利字为先!如今这粮价三年已翻十番,到处都是粮荒,私仓又怎肯轻易慷慨?这其中,最大一仓……想必陈大人心中也是有数的。”
陈平记哼了一声,看着符指挥:“东方家是三百年钱太祖皇帝钦定,免除一切税赋,他们自然是无需顾忌军粮。”,说话间,陈平记已经怒不可遏地攥起拳头,脸色阴沉。
符指挥看火候差不多了,低笑低语:“大人,东方家如今的座上宾,可就在这义伦城外。东方老爷自然得先祖照应,可这群海贼……”
“什么!?你是说……”陈平记大吃一惊,“你是说东方家勾结海贼?”
“东方家勾结海贼当然不是什么秘密,不过让海贼堂而皇之地占到县城之外……”符指挥笑嘻嘻地端起茶盏,“这大江市一年前出了大鬼,谁会在那里开食店?若要开,去东厢岂不更好?可这大江市突然新开一商号,掌柜自称广州人士,帖子却是洋浦村,进出腰牌却是东方字号……陈大人,难道还不明白?”
陈平记砰地一下拍案而起,胸膛急剧起伏着,来回踱了两步,指着空气怒斥着:“这是犯上!这是叛乱!我与东方贼人不共戴天!”
符指挥急忙起身,劝解陈平记:“陈大人,莫要动怒。东方老爷乃义伦缙绅之首,怎么是贼人呢?依下官之间,既然东方老爷私仓不便,那即罢了。但是即在义伦行商,自当担负义伦之税,琼州各县皆为南都战事竭尽全力,这为食佳定然没有话说。想来东方老爷若要明白其中道理,当也不会多说什么。为朝廷分忧,为平叛出力,本就是他们东方家的本分!”
“对!符大人所言极是!”陈平记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手激动地点着符指挥的护甲,“对!敲打一下这海贼的铺子,好好警示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!这是朝廷的义伦县!由不得他们胡来!”
符指挥终于等到了这番表态,缓缓退下作揖:“那就交给下官去办吧,海贼犯境此等大事,断不能容一些贪赃枉法之徒胡作非为!”
“你去吧!”陈平记气冲冲地一挥手,有一种心中恶气得以大出的快感。他看着符指挥得意洋洋地离去,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,泛起了一股轻蔑神色,“哼!雕虫小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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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南都军粮草官符指挥求见!”下人来报。
“哦?他来做什么?”陈平记眉毛动了一下。老实说,他对符指挥的所作所为早已有怨,南都军征粮两年翻了三次,搞得乡野间载声怨道,自己的同宗同族也几次找自己“要说法”。可是陈平记又有什么办法?南都战事久拖不决,琼州府已经是竭泽而渔,但食君王禄、尽人臣事,“忠义”二字他陈平记还是有的。思来想去,陈平记还是手一挥,“请符大人至前厅看茶。”
符指挥今天穿了一身薄甲,显得风尘仆仆的样子,这身武将的打扮与花厅里风雅的格调十分不搭。他有些不耐烦地坐在那里,皱着眉头盯着桌子上的茶杯。
按理说,像陈平记这样的大员一般是不屑于接见自己这样的低级军官的,好在自己南都军粮草官的名头还算响亮,背后又有南都副将马成轩的三分薄面,陈平记此刻也只是在家丁忧,这个光他还是要赏的。符指挥这次来找陈平记是有一个买卖的,他知道义伦方面剿贼不力暗自媾和,都是薛义贵和胡尊义通过东方家与海贼密谋的,这是拿沙子搓陈平记的眼睛。而巧了,符指挥这两日也遇一佳人,心中难免有些小九九。而这所有的矛盾,都集中到了大江市的这个“为食佳”上。
符指挥冷冷一笑:“广州来的?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规矩!”
“符大人,别来无恙?”晾了符指挥许久后,陈平记一脸官场标准式笑脸从厅后走了出来。
“参见陈大人!”符指挥利索地单膝跪下抱拳,行了一个武人礼。
“快快请起!符大人,坐!”陈平记手随意地一拱,接着手一摆,自己已经坐到了正座上,婢女们赶紧奉上新的茶水。陈平记等婢女们都退下了,照例先客气一番,“符大人每日为了南都军后路奔走,陈某钦佩不已。”
“哪里哪里,不过是寻常本职罢了,哪比得上薛大人……”符指挥挤着嘴角,“如今薛义贵可是官声甚好!海寇来犯,填募丁壮,誓死守城,斩首数百。现在渔民得出,粮船通畅,不知陈大人……意下如何?”,说罢,他盯着陈平记的眼睛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陈平记虽然对薛义贵极端不满,但是也听得出符指挥的挑拨之意,便把怒火压了下去:“他人之喜,看着便是。”
符指挥呵呵一笑:“旁人不知,陈大人还能不知?这股海贼确实厉害!那南王勾结红毛人来犯,竟在这股海贼阵前撞得头破血流!纵观上下千百年,此等奇事可不多见啊!胡将军就不如薛大人明白,着急出兵,结果……自己也沦为笑话!陈大人,现在丁壮们还在城楼上日夜守卫,那海贼也不见了,成了我县治之下一村——此等事情,恐怕也是亘古未有之奇观吧?”
陈平记嘴角跳动着,这种掩耳盗铃、粉饰太平的勾当,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不忠不孝、无君无父!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?他苦笑着抿了一口茶,一声哀叹:“人心败坏,道德沦丧,蝇营狗苟,偷安弥殇……”,说罢,又是直摇头。“大人,现在南都战事已三年,前线将士浴血拼杀,这后路不稳可是大事啊!”符指挥继续添油加醋。
陈平记脸上露出嘲讽之色,暗骂你也好意思说前线将士浴血拼杀?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着粮草筹措的由头,在全岛大肆侵夺民脂民膏!但这军中之事,他不便多说,又想警告一下这家伙,便摇头晃脑引经据典一番,盯着符指挥好一会才开口道,“符大人积极奔走,军粮可想来是无忧了!”
符指挥当然明白陈平记的意思,也是自己不小心,前一阵踩到了陈家宗亲头上,急忙换上歉意:“陈大人请放心,此前皆是误会,我会处理好的。只是……”,符指挥似有似无地瞄着故作高深的陈平记,笑道,“这粮食,如今已经都到了各家私仓,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征粮实在困难。商者,莫不过利字为先!如今这粮价三年已翻十番,到处都是粮荒,私仓又怎肯轻易慷慨?这其中,最大一仓……想必陈大人心中也是有数的。”
陈平记哼了一声,看着符指挥:“东方家是三百年钱太祖皇帝钦定,免除一切税赋,他们自然是无需顾忌军粮。”,说话间,陈平记已经怒不可遏地攥起拳头,脸色阴沉。
符指挥看火候差不多了,低笑低语:“大人,东方家如今的座上宾,可就在这义伦城外。东方老爷自然得先祖照应,可这群海贼……”
“什么!?你是说……”陈平记大吃一惊,“你是说东方家勾结海贼?”
“东方家勾结海贼当然不是什么秘密,不过让海贼堂而皇之地占到县城之外……”符指挥笑嘻嘻地端起茶盏,“这大江市一年前出了大鬼,谁会在那里开食店?若要开,去东厢岂不更好?可这大江市突然新开一商号,掌柜自称广州人士,帖子却是洋浦村,进出腰牌却是东方字号……陈大人,难道还不明白?”
陈平记砰地一下拍案而起,胸膛急剧起伏着,来回踱了两步,指着空气怒斥着:“这是犯上!这是叛乱!我与东方贼人不共戴天!”
符指挥急忙起身,劝解陈平记:“陈大人,莫要动怒。东方老爷乃义伦缙绅之首,怎么是贼人呢?依下官之间,既然东方老爷私仓不便,那即罢了。但是即在义伦行商,自当担负义伦之税,琼州各县皆为南都战事竭尽全力,这为食佳定然没有话说。想来东方老爷若要明白其中道理,当也不会多说什么。为朝廷分忧,为平叛出力,本就是他们东方家的本分!”
“对!符大人所言极是!”陈平记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手激动地点着符指挥的护甲,“对!敲打一下这海贼的铺子,好好警示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!这是朝廷的义伦县!由不得他们胡来!”
符指挥终于等到了这番表态,缓缓退下作揖:“那就交给下官去办吧,海贼犯境此等大事,断不能容一些贪赃枉法之徒胡作非为!”
“你去吧!”陈平记气冲冲地一挥手,有一种心中恶气得以大出的快感。他看着符指挥得意洋洋地离去,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,泛起了一股轻蔑神色,“哼!雕虫小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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