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8.互相利用
新英港,位于新英湾(即儋州湾)东南侧一个突出的半岛上,与海湾对面的石屋大营遥相呼应。这里被北面的大江(即北门江),和南面的新昌江(即春江)夹在中间,是从义伦县城到洋浦湾的必经之路。因此,此地的新英市也成了与大江市、十字街市齐名的商业区,至少在战争爆发前是这样。那时候许多的客商选择在新英港靠岸,好好休息一番后再去县城办事。因此新英港也得了“花港”的雅号,水上有花船花艇,岸上多客栈和丝竹之所。《泊秦淮》有云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,放在这里也是100%合适,战火没有直接烧到义伦,这里依然是夜夜笙歌。
不过符指挥可没这个心思了。他刚赏了昨晚的姐儿,衣服还没穿好,一个下属急匆匆地来报,气得他啪啦就摔碎了姐儿端上来的茶水,吓得姐儿哆嗦着跪在那里,不明白老爷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。
“岂有此理!竟然以下犯上!”符指挥眼睛瞪得通红,瞪着眼前的姐儿,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。
“老爷,奴婢知错,奴婢知错,老爷饶了奴婢吧!”姐儿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“以下犯上”了,莫非是昨晚伺候不周?可是眼前这些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,姐儿哪还有胆子问究竟,赶紧磕头求饶。
“备马!”符指挥没有理会哭得楚楚可怜的姐儿,绕开她就去拿衣服,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,留下姐儿一个人卧在地上,不明就里地拭去泪水。
符指挥是怎么也没想到,昨晚派人去教训一下为食佳那些猖狂的海贼,海贼竟然早有埋伏!这让符指挥感到了极大的羞辱感,这些海贼猖狂到如此地步,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盛怒之下,符指挥差点就要亲率精兵荡平为食佳。
可是走了两步,他冷静下来,事不能这么干。他相信就算海贼火器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犀利,但他们人太少了,挡不住自己数百亲兵的攻击,可是如此一来……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利益。他想要的只是那个女人,除此之外他对这伙海贼不感兴趣,若为此大打出手……只怕那群酸子们会狠狠参自己一本。可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整个琼州府哪怕就是知府大人都要敬自己三分,这伙连自己旗号都不敢亮明的海贼算什么东西!符指挥强压着怒火,心里突然有了主意,带人直奔义伦县城而去。
陈平记昨晚睡得不太好,晨起之后全身乏力,正在花园颐养精神,却见老管家来了。
“老爷,南都军符大人来了。”
陈平记微皱眉头:“他又来做什么?”
“符大人说,有要事禀报。”
陈平记眉头疙瘩更大了,不过既然是“要事”,想来是军务之事,他虽然丁忧在家,但为臣就要为朝廷分忧:“那就请符大人到花厅。”
符指挥坐在椅子上,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计划。这事太过丢面子,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声张,但是海贼在县城眼皮子底下如此嚣张,陈平记定是不能容忍的!如果陈平记能出面向薛义贵施压,逼迫他们再战海贼,那么自己就可以趁势拿下为食佳,名正言顺地好好处一口恶气!符指挥相信,陈平记这样的人一定会坐不住的!而如果能把乡绅们都鼓噪起来,薛义贵想粉饰太平也做不到了!到时候非得让这些阿谀小人好好放放血不可!
“符大人!”陈平记换好衣服,来到了花厅,符指挥照例行以军礼。婢女们上了茶,还端上来许多小吃,陈平记才缓缓开口,“不知符大人今日有何指教。”符指挥听着陈平记的语调不对,暗暗担心难道昨夜一战已经传出来了?转念一想应当不会这么快,于是符指挥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陈大人可知大江市之事?”
陈平记品茶的功夫,有些不满地瞥了符指挥一眼,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:“如何不知,大陆来的难民聚集于此,骨肉离散,听天由命,着实凄惨……”
符指挥懵了一下,明白过来,陈平记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,还以为自己说的是大江市外聚集的难民,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:“是啊,足有四五千人,想来北面的富罗县正对雷州,难民更多。”
“前些日刚刚差人去收买了些回来作家人用,也派了些粥车去施些稀粥馒头,奈何东风作雪飞,救得一人两人,却救不了这数千百姓,唉……”陈平记摇了摇头,苦苦笑道,“这些外乡人总是要回去的,当想法速速遣回原籍才是。”
符指挥随口称是,心中却突生一计:“陈大人莫要自责,如今这大江市可有了一户好人家,天天给施粥不算,还收容难民于本县安置,可卖力地狠呐!”
“竟有此事?”陈平记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“大人有所不知,大江市现在最大一户……可对此事十分上心,日夜遣船运送,还在洋浦鼻之上建了一座善堂,已有数百人。”符指挥语气戏谑,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平记的表情。
陈平记瞪着眼睛,猛然拍案而起:“这是谋反!谋反!”
“谁说不是,现在青黄不接,有粮就不怕拢不到人。我南都军粮草大营就在大江市背后不过十余里,距离洋浦也不过十余里,真是两面受敌啊!一旦有人笼络人心,有了不可告人的心思,顷刻之间北岸之地皆糜烂,只怕这大江也挡不住。”符指挥面露忧虑之色,连连摇头,“大江陂岸,皆乃良田,义伦屯田、县学学田,还有诸族家田,皆邻水而垦。地方糜烂,只怕义伦将大伤筋骨啊!”
“这些海贼,定是要作乱!万不可留!”陈平记恨恨地说道,急火攻心眼球通红,“定要把他们赶下海去!否则义伦危矣!”
“大人,只怕这海贼已经是治下之村,又有捷报在前,怕不是那么好赶啊!”符指挥对自己的计谋很是满意,自古收容流民都是收买人心造反谋逆的嫌疑,这些海贼们要做什么不言自明。这下子,恐怕东方家和薛义贵就捂不住了,这是大事。一旦州府甚至省府来文,严令讨伐,他们就不得不把海贼驱逐出去,搞不好还要治罪于薛义贵和胡尊义,到时候马将军运作一番,这第五协可就能归了自己了!
想到这里,符指挥急不可耐地继续添油加醋,“听闻这些海贼自称秦人后裔,大人,前秦暴虐,治世无道,焚书坑儒,大兴土木,罪恶滔天罄竹难书!今天海贼假秦之名,本就是为了恐吓士子,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
“我本丁忧赋闲,地方政事不愿多过问,以免人言纷杂。但是即为大渝臣子,当精忠报国,又怎能与贼苟安!?”陈平记目光凌厉地看着符指挥,“今日所言,陈某定要问他薛大人一问,可还记得圣人之训,还有忠君之意!符大人放心,南都后路乃琼州之首要,陈某定当竭力!”
“谢大人!”符指挥抱拳。
送走了符指挥,陈平记饮完杯中茶,冷笑一声:“三尺枯髅一丈身,不知谁是打头人……当机直下翻筋斗,却向空庭唤得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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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符指挥可没这个心思了。他刚赏了昨晚的姐儿,衣服还没穿好,一个下属急匆匆地来报,气得他啪啦就摔碎了姐儿端上来的茶水,吓得姐儿哆嗦着跪在那里,不明白老爷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。
“岂有此理!竟然以下犯上!”符指挥眼睛瞪得通红,瞪着眼前的姐儿,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。
“老爷,奴婢知错,奴婢知错,老爷饶了奴婢吧!”姐儿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“以下犯上”了,莫非是昨晚伺候不周?可是眼前这些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,姐儿哪还有胆子问究竟,赶紧磕头求饶。
“备马!”符指挥没有理会哭得楚楚可怜的姐儿,绕开她就去拿衣服,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,留下姐儿一个人卧在地上,不明就里地拭去泪水。
符指挥是怎么也没想到,昨晚派人去教训一下为食佳那些猖狂的海贼,海贼竟然早有埋伏!这让符指挥感到了极大的羞辱感,这些海贼猖狂到如此地步,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盛怒之下,符指挥差点就要亲率精兵荡平为食佳。
可是走了两步,他冷静下来,事不能这么干。他相信就算海贼火器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犀利,但他们人太少了,挡不住自己数百亲兵的攻击,可是如此一来……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利益。他想要的只是那个女人,除此之外他对这伙海贼不感兴趣,若为此大打出手……只怕那群酸子们会狠狠参自己一本。可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,整个琼州府哪怕就是知府大人都要敬自己三分,这伙连自己旗号都不敢亮明的海贼算什么东西!符指挥强压着怒火,心里突然有了主意,带人直奔义伦县城而去。
陈平记昨晚睡得不太好,晨起之后全身乏力,正在花园颐养精神,却见老管家来了。
“老爷,南都军符大人来了。”
陈平记微皱眉头:“他又来做什么?”
“符大人说,有要事禀报。”
陈平记眉头疙瘩更大了,不过既然是“要事”,想来是军务之事,他虽然丁忧在家,但为臣就要为朝廷分忧:“那就请符大人到花厅。”
符指挥坐在椅子上,暗暗盘算着自己的计划。这事太过丢面子,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声张,但是海贼在县城眼皮子底下如此嚣张,陈平记定是不能容忍的!如果陈平记能出面向薛义贵施压,逼迫他们再战海贼,那么自己就可以趁势拿下为食佳,名正言顺地好好处一口恶气!符指挥相信,陈平记这样的人一定会坐不住的!而如果能把乡绅们都鼓噪起来,薛义贵想粉饰太平也做不到了!到时候非得让这些阿谀小人好好放放血不可!
“符大人!”陈平记换好衣服,来到了花厅,符指挥照例行以军礼。婢女们上了茶,还端上来许多小吃,陈平记才缓缓开口,“不知符大人今日有何指教。”符指挥听着陈平记的语调不对,暗暗担心难道昨夜一战已经传出来了?转念一想应当不会这么快,于是符指挥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陈大人可知大江市之事?”
陈平记品茶的功夫,有些不满地瞥了符指挥一眼,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:“如何不知,大陆来的难民聚集于此,骨肉离散,听天由命,着实凄惨……”
符指挥懵了一下,明白过来,陈平记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,还以为自己说的是大江市外聚集的难民,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:“是啊,足有四五千人,想来北面的富罗县正对雷州,难民更多。”
“前些日刚刚差人去收买了些回来作家人用,也派了些粥车去施些稀粥馒头,奈何东风作雪飞,救得一人两人,却救不了这数千百姓,唉……”陈平记摇了摇头,苦苦笑道,“这些外乡人总是要回去的,当想法速速遣回原籍才是。”
符指挥随口称是,心中却突生一计:“陈大人莫要自责,如今这大江市可有了一户好人家,天天给施粥不算,还收容难民于本县安置,可卖力地狠呐!”
“竟有此事?”陈平记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“大人有所不知,大江市现在最大一户……可对此事十分上心,日夜遣船运送,还在洋浦鼻之上建了一座善堂,已有数百人。”符指挥语气戏谑,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平记的表情。
陈平记瞪着眼睛,猛然拍案而起:“这是谋反!谋反!”
“谁说不是,现在青黄不接,有粮就不怕拢不到人。我南都军粮草大营就在大江市背后不过十余里,距离洋浦也不过十余里,真是两面受敌啊!一旦有人笼络人心,有了不可告人的心思,顷刻之间北岸之地皆糜烂,只怕这大江也挡不住。”符指挥面露忧虑之色,连连摇头,“大江陂岸,皆乃良田,义伦屯田、县学学田,还有诸族家田,皆邻水而垦。地方糜烂,只怕义伦将大伤筋骨啊!”
“这些海贼,定是要作乱!万不可留!”陈平记恨恨地说道,急火攻心眼球通红,“定要把他们赶下海去!否则义伦危矣!”
“大人,只怕这海贼已经是治下之村,又有捷报在前,怕不是那么好赶啊!”符指挥对自己的计谋很是满意,自古收容流民都是收买人心造反谋逆的嫌疑,这些海贼们要做什么不言自明。这下子,恐怕东方家和薛义贵就捂不住了,这是大事。一旦州府甚至省府来文,严令讨伐,他们就不得不把海贼驱逐出去,搞不好还要治罪于薛义贵和胡尊义,到时候马将军运作一番,这第五协可就能归了自己了!
想到这里,符指挥急不可耐地继续添油加醋,“听闻这些海贼自称秦人后裔,大人,前秦暴虐,治世无道,焚书坑儒,大兴土木,罪恶滔天罄竹难书!今天海贼假秦之名,本就是为了恐吓士子,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
“我本丁忧赋闲,地方政事不愿多过问,以免人言纷杂。但是即为大渝臣子,当精忠报国,又怎能与贼苟安!?”陈平记目光凌厉地看着符指挥,“今日所言,陈某定要问他薛大人一问,可还记得圣人之训,还有忠君之意!符大人放心,南都后路乃琼州之首要,陈某定当竭力!”
“谢大人!”符指挥抱拳。
送走了符指挥,陈平记饮完杯中茶,冷笑一声:“三尺枯髅一丈身,不知谁是打头人……当机直下翻筋斗,却向空庭唤得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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