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3.末日将近
“哎,你听说了嘛?这两天,又出大鬼啦!”
“听说了,听说了……一个绿鬼,一个红鬼,一到晚上就出来……”
“这是老天发怒啊……一年前江北出大鬼,死了好多人呐!”
“我可听说了,那可不是出大鬼,是……是……冤魂来索命!冤有头债有主!”
“快说说快说说!怎么回事?”
“你们不知道,我那天夜里亲眼看见天上有鬼火!听说那血鬼见人就扑,哭声瘆人……”
“哼,见人就扑?鬼怎么没把你命索了去?”
“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怕什么鬼!?倒是……倒是……那位符老爷……”
咚地一下,正瞪着眼睛活灵活现讲着“出大鬼”的人,猝不及防被一脚踢了一个跟头,接着一声厉呵传来:“蛮子们都胡说什么!?再胡诌看本官不治你个扰乱人心之罪!”,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一哄而散,只剩下刚刚摔了一个满嘴泥的倒霉家伙在那磕头求饶。
“罢了罢了,让他滚!滚!”
轿子里,忍受着发热和头痛的符指挥懒懒地昂着头,心烦意乱地揉着太阳穴。他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碎语,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提心吊胆的地方。一年前大江市出大鬼的事情他是知道的,厉鬼作恶三月有余,一下子剥去了百余条性命。
可是这次不同,这绿光血鬼就像是悬在自己头顶一样,自己到哪里它跟到哪里,每到夜里就出来飘荡,鬼哭狼嚎。一时间,从石屋大营到义伦县城再到新英市,到处人心惶惶,所有人都簌簌碎语着指指点点,都在说这是谁谁谁家死去的人来索命,或者说是哪路鬼神显灵,总之传的越来越邪乎,听得符指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,一阵阵地冒虚汗。
最近一直头疼脑热,医药无用,紧跟着连舌头也时不时地会突然震颤起来,梦中更是夜夜必看到那血面恶鬼,自己一声惊叫才觉已汗湿衣被,莫非……自己真的被恶鬼附身了?符指挥想到这里,愈感头痛欲裂,乏力恶心,煞是难熬。
“回去……回去……”符指挥只觉得从未如此疲惫过。
昨天夜里热症稍稍轻了点,他又去会芳雅楼的姐儿想歇息一番,却被客客气气地婉拒了,让他发了好一顿脾气。派人一打听才知道,原来是他包的姐儿不知何故病倒了,细细一问才知道不止那个姐儿,连经常一起享乐的新英关长、石屋巡检等几个酒友也上吐下泻的一塌糊涂。符指挥不禁一惊,一股邪火上头大发雷霆,芳雅楼不敢得罪他,急忙安排了另一个红姐儿伺候他,倒也过去了。
可是今天早上一起床,符指挥突然发现自己胸前、腋下起了红疹,以为是中了鬼附身,吓得他赶紧回到石屋大营,打算去问问赵医官,抓两副药。
石屋大营位于新英湾北岸,从新英市坐船很快便可抵达。这里是石屋巡检司所在,也是岭南军第五协的主营,同时也是南都军的军粮转运基地,看守严密的几处仓廪里堆积着从全岛集中来的粮食、布匹和从广东运来的军械子药。这里东可屏蔽大江河口三角洲,南与新英港隔湾相望,西南则遥望洋浦官盐田,是新英湾内的海陆要点。
几乎每个月,前往南都府的运粮船都要从这里出发,穿过洋浦海口直奔南都前线,卸下南都军的补给后再原路返回,泊于新英港歇息些时日,然后再度出发。三年的南王之乱把义伦耗得皮包骨头,这地方反而给塞得一副人挤人的繁荣模样。
符指挥踉踉跄跄地从轿子里出来,一阵海风袭来竟寒彻心骨,莫非是得了寒热症……他暗暗揣测,一步一步向医帐走去。
“赵医官,好有雅兴啊!”
正在伏案挥毫的赵医官抬头,看到了符指挥。他对此人的印象可不太好,不过既然同为朝廷效力,还是要有一副同舟共济的模样,当即拱手行礼:“见过指挥使。”“赵医官,我今日身体不适,就来叨扰了。”符指挥觉得全身乏力,微微一欠身,算作回礼。
医者父母心,赵医官听闻,立刻换了一副和善的颜色,招呼符指挥坐下,一边还倚老卖老教诲几分:“符指挥,你可是身负南都军后路重任,切不可大意。天已回南,正是阴阳之气交合之时,平日里饮食起居还要多多注意。”
“医官说的是,这些天似乎犯了寒热之症,头晕乏力,肢体酸痛……咳咳……”符指挥说着,咳嗽了两下。
赵医官琢磨着符指挥虚弱的声音,又仔细瞧着他憔悴的面容,专门检查了一番血红的眼睛,然后端坐起来摆开架势一阵切脉,微微皱眉,“指挥,此热症……可有些日子了?”
“已三五天了,昨日稍好,今早似乎又重了……”符指挥苦笑。
“可有寒症袭身?”
“只感身热畏寒,时而头痛头晕,倒未有寒症发作。”
赵医官捏着符指挥的手腕,冥思一番后,睁开了眼睛:“想来,是伤寒之症。”
“可有药引?”符指挥急忙问。
赵医官却并不回答,他起身踱了两步,回到案旁,一边手书药方,一边抑扬顿挫讲起了医理:“夫热病者,皆伤寒之类也。阴阳之气交合,寒气入体侵犯卫分,人之伤于寒,故引病热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符指挥只听得有些不耐烦,可又不敢不听,心里一急连咳了几下,喘了口气才问道。
赵医官写好了方子,喊来了自己的小童,吩咐他去给符指挥煎药,接着侃侃而谈:“外感之邪,乃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六淫。其中风寒之邪,吹拂于人体,其衣厚者无恙,衣薄者易病,如是而已。外感风寒之热,束为六经,曰太阳、曰阳明、曰少阳、曰太阴、曰少阴、曰厥阴。邪毒自肌表、循六经、入脏腑,历正邪交战,首当其冲者为太阳经证,即为伤寒。若邪在太阳经不解而内传,其为太阳腑证,亦分蓄水和蓄血二证。外邪进一步内侵,入里化热,成阳明病也……”
符指挥听得似懂非懂,不过听这意思,自己只是着凉了,中了风寒之邪,并不是被什么恶鬼附身,顿时轻松许多,赶紧起身致谢:“谢谢赵医官。”
“指挥客气了,且回去好生休养,勿要心烦气躁,一会我派人将汤药送去,饮五六日便可康愈。”赵医官微笑着,点头送客。
回到帐里,符指挥有气无力地躺到榻上,胡乱地把被子一裹,咬着牙缩成一团,忍受着愈来愈剧烈的头痛,等待着赵医官那边把汤药送来,也不知道这方子管不管用。
肌肉和关节突然袭来一阵酸疼,符指挥想要换个姿势,却发现一动也不敢动,只好在那嗨嗨哟哟地忍着,心情愈加烦躁。他睁开血红的眼睛,盯着榻前的一壶水,想伸手去抓却抬不动胳膊,想喊人来伺候,却乏力的连说话都说不动了,索性闭上眼睛,等待着,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什么。虽然身体萎靡不振,但是脑子里却活跃得很,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哗啦啦地闪过,甚至并不是画面,只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光,仅仅只是在大脑中这么一闪,紧闭的眼睛竟然也能感到耀眼……这些奇怪的光芒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,让他无法呼吸,他本能地努力吸取着空气,急促地喘息着,汗珠很快就布满了额头……
“什么人!?”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,似有无数人在奔跑。
“啊!啊!鬼!鬼啊!”帐外突然传来人们恐惧的嘶喊,符指挥猛地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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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,听说了……一个绿鬼,一个红鬼,一到晚上就出来……”
“这是老天发怒啊……一年前江北出大鬼,死了好多人呐!”
“我可听说了,那可不是出大鬼,是……是……冤魂来索命!冤有头债有主!”
“快说说快说说!怎么回事?”
“你们不知道,我那天夜里亲眼看见天上有鬼火!听说那血鬼见人就扑,哭声瘆人……”
“哼,见人就扑?鬼怎么没把你命索了去?”
“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怕什么鬼!?倒是……倒是……那位符老爷……”
咚地一下,正瞪着眼睛活灵活现讲着“出大鬼”的人,猝不及防被一脚踢了一个跟头,接着一声厉呵传来:“蛮子们都胡说什么!?再胡诌看本官不治你个扰乱人心之罪!”,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一哄而散,只剩下刚刚摔了一个满嘴泥的倒霉家伙在那磕头求饶。
“罢了罢了,让他滚!滚!”
轿子里,忍受着发热和头痛的符指挥懒懒地昂着头,心烦意乱地揉着太阳穴。他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碎语,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提心吊胆的地方。一年前大江市出大鬼的事情他是知道的,厉鬼作恶三月有余,一下子剥去了百余条性命。
可是这次不同,这绿光血鬼就像是悬在自己头顶一样,自己到哪里它跟到哪里,每到夜里就出来飘荡,鬼哭狼嚎。一时间,从石屋大营到义伦县城再到新英市,到处人心惶惶,所有人都簌簌碎语着指指点点,都在说这是谁谁谁家死去的人来索命,或者说是哪路鬼神显灵,总之传的越来越邪乎,听得符指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,一阵阵地冒虚汗。
最近一直头疼脑热,医药无用,紧跟着连舌头也时不时地会突然震颤起来,梦中更是夜夜必看到那血面恶鬼,自己一声惊叫才觉已汗湿衣被,莫非……自己真的被恶鬼附身了?符指挥想到这里,愈感头痛欲裂,乏力恶心,煞是难熬。
“回去……回去……”符指挥只觉得从未如此疲惫过。
昨天夜里热症稍稍轻了点,他又去会芳雅楼的姐儿想歇息一番,却被客客气气地婉拒了,让他发了好一顿脾气。派人一打听才知道,原来是他包的姐儿不知何故病倒了,细细一问才知道不止那个姐儿,连经常一起享乐的新英关长、石屋巡检等几个酒友也上吐下泻的一塌糊涂。符指挥不禁一惊,一股邪火上头大发雷霆,芳雅楼不敢得罪他,急忙安排了另一个红姐儿伺候他,倒也过去了。
可是今天早上一起床,符指挥突然发现自己胸前、腋下起了红疹,以为是中了鬼附身,吓得他赶紧回到石屋大营,打算去问问赵医官,抓两副药。
石屋大营位于新英湾北岸,从新英市坐船很快便可抵达。这里是石屋巡检司所在,也是岭南军第五协的主营,同时也是南都军的军粮转运基地,看守严密的几处仓廪里堆积着从全岛集中来的粮食、布匹和从广东运来的军械子药。这里东可屏蔽大江河口三角洲,南与新英港隔湾相望,西南则遥望洋浦官盐田,是新英湾内的海陆要点。
几乎每个月,前往南都府的运粮船都要从这里出发,穿过洋浦海口直奔南都前线,卸下南都军的补给后再原路返回,泊于新英港歇息些时日,然后再度出发。三年的南王之乱把义伦耗得皮包骨头,这地方反而给塞得一副人挤人的繁荣模样。
符指挥踉踉跄跄地从轿子里出来,一阵海风袭来竟寒彻心骨,莫非是得了寒热症……他暗暗揣测,一步一步向医帐走去。
“赵医官,好有雅兴啊!”
正在伏案挥毫的赵医官抬头,看到了符指挥。他对此人的印象可不太好,不过既然同为朝廷效力,还是要有一副同舟共济的模样,当即拱手行礼:“见过指挥使。”“赵医官,我今日身体不适,就来叨扰了。”符指挥觉得全身乏力,微微一欠身,算作回礼。
医者父母心,赵医官听闻,立刻换了一副和善的颜色,招呼符指挥坐下,一边还倚老卖老教诲几分:“符指挥,你可是身负南都军后路重任,切不可大意。天已回南,正是阴阳之气交合之时,平日里饮食起居还要多多注意。”
“医官说的是,这些天似乎犯了寒热之症,头晕乏力,肢体酸痛……咳咳……”符指挥说着,咳嗽了两下。
赵医官琢磨着符指挥虚弱的声音,又仔细瞧着他憔悴的面容,专门检查了一番血红的眼睛,然后端坐起来摆开架势一阵切脉,微微皱眉,“指挥,此热症……可有些日子了?”
“已三五天了,昨日稍好,今早似乎又重了……”符指挥苦笑。
“可有寒症袭身?”
“只感身热畏寒,时而头痛头晕,倒未有寒症发作。”
赵医官捏着符指挥的手腕,冥思一番后,睁开了眼睛:“想来,是伤寒之症。”
“可有药引?”符指挥急忙问。
赵医官却并不回答,他起身踱了两步,回到案旁,一边手书药方,一边抑扬顿挫讲起了医理:“夫热病者,皆伤寒之类也。阴阳之气交合,寒气入体侵犯卫分,人之伤于寒,故引病热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符指挥只听得有些不耐烦,可又不敢不听,心里一急连咳了几下,喘了口气才问道。
赵医官写好了方子,喊来了自己的小童,吩咐他去给符指挥煎药,接着侃侃而谈:“外感之邪,乃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六淫。其中风寒之邪,吹拂于人体,其衣厚者无恙,衣薄者易病,如是而已。外感风寒之热,束为六经,曰太阳、曰阳明、曰少阳、曰太阴、曰少阴、曰厥阴。邪毒自肌表、循六经、入脏腑,历正邪交战,首当其冲者为太阳经证,即为伤寒。若邪在太阳经不解而内传,其为太阳腑证,亦分蓄水和蓄血二证。外邪进一步内侵,入里化热,成阳明病也……”
符指挥听得似懂非懂,不过听这意思,自己只是着凉了,中了风寒之邪,并不是被什么恶鬼附身,顿时轻松许多,赶紧起身致谢:“谢谢赵医官。”
“指挥客气了,且回去好生休养,勿要心烦气躁,一会我派人将汤药送去,饮五六日便可康愈。”赵医官微笑着,点头送客。
回到帐里,符指挥有气无力地躺到榻上,胡乱地把被子一裹,咬着牙缩成一团,忍受着愈来愈剧烈的头痛,等待着赵医官那边把汤药送来,也不知道这方子管不管用。
肌肉和关节突然袭来一阵酸疼,符指挥想要换个姿势,却发现一动也不敢动,只好在那嗨嗨哟哟地忍着,心情愈加烦躁。他睁开血红的眼睛,盯着榻前的一壶水,想伸手去抓却抬不动胳膊,想喊人来伺候,却乏力的连说话都说不动了,索性闭上眼睛,等待着,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什么。虽然身体萎靡不振,但是脑子里却活跃得很,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哗啦啦地闪过,甚至并不是画面,只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光,仅仅只是在大脑中这么一闪,紧闭的眼睛竟然也能感到耀眼……这些奇怪的光芒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,让他无法呼吸,他本能地努力吸取着空气,急促地喘息着,汗珠很快就布满了额头……
“什么人!?”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,似有无数人在奔跑。
“啊!啊!鬼!鬼啊!”帐外突然传来人们恐惧的嘶喊,符指挥猛地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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